“我在浙江大学人文学院收了几个博士生，不够好，我现在也不教了，还把院长的官辞了。我这个人当官，不行。拜师，我很愿意；让我教别人，我就不愿意，也教不来。”
    
    2004年12月，著名作家金庸提出辞去浙大人文学院院长、博士生导师职务，金大侠辞职震动江湖。此前金庸表示：“我在浙大收了几个博士生，不够好，我现在也不教了，还把院长的官辞了。”
    
    据浙江大学城市学院一名学生回忆，两个月前她曾陪同金庸先生去丽水，便听老先生说起过要辞职的事情，当时还以为是开玩笑，却不料真有此打算。
    
    其弟子浙大人文学院2003年秋季博士生朱晓征女士通过媒体表示：“查先生（即金庸）辞去博士生导师职务，跟我反抗他的教育方式有关系。我希望与查先生和解。”
    
    浙江大学人文学院相关负责人证实了金庸先生请辞的传闻，但校方表示对其请求尚在考虑当中。校方非常希望金庸先生能够留下来，倘若金庸真的辞去职务，院方首先要考虑的是征求金庸的数名博士生弟子的意见，重新做学业上的安排。
    
    然而，据记者调查发现，金庸作为人文学院院长和古代史专业的博士生导师，其教学方式和学术水平，甚至博导资格早已遭到普遍质疑。
    
     ■弟子立场
    
    朱晓征：金庸辞职与我的反抗有关
    
    1999年3月，金庸出任浙大人文学院院长，在当时被誉为文坛大师与名校学府的天作之合，也是金庸在学术界获得的最高认可。2000年，金庸获得了浙大博士生导师的资格，2001年开始招收历史系古代史专业的隋唐史、中西交通史方向的博士生，后来又增加了中文系古典文学专业的“历史和文学”方向，后者则是和在浙大做兼职教授的北大中文系教授陈平原合招的一个博士点。
    
    从2001年开始，金庸连续两年未招博士生，直到2003年秋季，才招到首批3名博士生，这在当时引起了媒体广泛关注。
    
    42岁的卢敦基攻读的是在职博士，他在考入金庸门下前就已经是浙江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所长、研究员。作为成名学者重新投考博士，其成本可谓不菲，当时的卢敦基表示，“文化大家，胜于学术名家”，愿意花几年的时间，在先生的指导下好好做博士论文。
    
    硕士毕业于山西大学中文系的王剑，是曝光度最高的一名学生，曾被多家媒体称为“侠女”、“小师妹”。
    
    相比之下，硕士毕业于清华大学人文学院的朱晓征则一向少与外界接触。
    
    对这3名学生，2003年10月，金庸在故乡嘉兴还表示：“他们都是高材生，非常优秀。”然而时隔仅一年，金庸的评价就变成了“不够好”。
    
    记者分别联系了这3位博士生，希望听取他们对此事的看法，卢敦基和王剑都不愿表达自己的看法，但朱晓征则表示：“查先生辞去博士生导师职务，跟我反抗他的教育方式是有关系的。我希望与查先生和解。”
    
    　　金庸说“学生不好”引公愤
    
    据一位了解情况的人士透露，金庸虽然是导师，但极少过问学生们的学业，除了带他们参加过“华山论剑”、“南湖论剑”这样的活动外，师生双方一个学期只见一次面，每次聊上几个钟头，而正规的授课则从来没有过。
    
    当记者询问卢敦基这一年从导师那里学到什么东西时，他笑笑回答：“不好说。”更令人不解的是，金庸辞职事前并未告知学生。
    
    “这是一种对学生极其不负责任的做法。”一位浙大人文学院的博士生说。
    
    而金庸关于学生“不够好”的说法更在人文学院的博士生中引起了“公愤”。一位历史系2003级的博士生对记者说，“学生都是他亲自招的，就算不好，你可以批评，甚至可以让他通不过论文，怎么也不该这样一走了之，撒手不管。”
    
    　　■辞职影响
    
    　　报考者成绩合格仍被拒
    
    “金庸辞职背后还有两个牺牲者，其中之一是我。”30岁的山东大学考古学专业硕士生陈洪波略带无奈地说。
    
    2004年6月，他报考了金庸的博士，11月成绩公布，各项都过了分数线。然而，11月中旬浙江大学人文学院研究生科沈科长告诉他，金庸不招生了，没办法录取了。问能否调给其他导师，答曰不行。另一位考生也与他一样被浙大拒之门外。
    
    对此，浙大人文学院副院长徐岱表示，最近几年人文学院的上线率很高，但每个导师都有一定的限额，总有大部分上线考生被淘汰，他是当时的面试官之一，而据他所知，陈洪波的专业课分数不高，就算金庸继续在浙江大学，也不会被录取。
    
    但陈洪波反驳说，报考金庸博士的一共就两个人，两个人都过线了，至少总可以留下一个，但现在是两个人都被拒了。
    
    　　金庸根本不懂历史？
    
    作为浙江大学人文学院历史系2003级博士生的陈新（化名），至今还清楚地记得2004年初听金庸讲座的经历，这也是他至今惟一一次见到自己的院长。
    
    “人很多，但是听着听着就不对了。”陈新举了一个例子，金庸说宋代官员和皇帝议事时是坐着的，然而史料很清楚地记载着，官员与皇帝坐着议事这一制度正是在宋代取消的。“作为一个古代史的博导，具备这样的常识是起码的。”
    
    而刚退休的浙大历史系教授何忠礼的批评则直接得多：“金庸对历史学基本不懂，让他带博士完全是误导学生。”
    
    何教授透露，当初浙大给金庸评博士生导师资格的时候，他曾参加过主要由历史系老师组成的基层评议。“别人都是三本著作和若干论文厚厚一叠材料，只有金庸是一张空白表格上面写着查良镛三个字。”
    
    最终，金庸仍通过了博导资格。
    
    耐人寻味的是，目前几乎所有公开报道中，都只提到金庸的招生方向是隋唐史和中西交通史，金庸也多次自称在浙大教历史，但事实上金庸的三名博士生有两名是中文系古典文学专业，只有一名是中西交通史专业。浙大古代史研究所主持工作的副所长卢向前教授表示，历史系目前没有金庸的学生，他也从未与金庸会过面。
    
    　　■校方说法
    
    　　金庸给浙大带来荣耀
    
    目前，金庸的辞职申请仍然没有被浙大批准，浙大前党委书记张浚生告诉记者，学校方面仍在极力挽留金庸，有可能达成一种“折中”，即院长不做，但仍然做博士生导师，最起码把现在的三个博士带完。
    
    张浚生认为，他当初邀请金庸来浙大曾约法三章：一是对人文学院学科发展方向提出指导意见；二是带博士；三是开讲座，金庸都做得很好。
    
    浙江大学人文学院副院长徐岱认为，金庸给浙大带来的财富是无法衡量的，在金庸先生担任院长职务期间，曾邀请诸多国内外优秀学者到浙大讲学，举办过跨学科、高层次的大型人文国际会议，在管理上有国际发展眼光。
    
    即使是那些批评金庸的博士们也承认，向外人提到金庸是自己院长时，心中仍然会有一丝荣耀。而金庸一年一次的讲座也已成为浙大的品牌之一。
    
    “金庸的一个问题是，他太希望以历史学者的身份被人们记住，其实就凭他的14部小说，他已经足够不朽了。”杭州作家、《金庸传》作者傅国涌说。
    
    　　■专家观点
    
    　　关于金庸辞职>>>
    
    　　
    董健（南京大学人文学院院长）：金庸辞职，我的第一反应是“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徐友渔（中国社科院哲学所研究员）：金庸有自知之明，值得尊敬。我用很直白的一句话来说就是：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
    
    关于“博导”金庸>>>
    　　
    袁伟时（中山大学哲学系教授、著名历史学家）：这是学院提高知名度的一个措施吧。比起现在的不少“官员教授”，金庸当教授和博士生导师当然可以啦。
    
    孔庆东（北大中文系教授）：谁说金庸不够资格当教授，你让他站出来？金庸的学问在“职业技巧”上可能不如“科班出身”者，但指导几个学生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关于“历史学家”金庸>>>
    　　
    顾晓鸣（复旦大学历史系旅游学系教授）：金庸不是一个历史学家，他用媚俗的武侠小说来讲述一个假历史，没有历史的真实性。
    
    孔庆东：有人认为他不能当历史教授，是因为他没有写出研究论文？金庸怎么没有，《袁崇焕评传》不就是吗？这种学术血统论、出身论和过去说别人是地主的儿子就不能入党有什么区别？